为了教我开车,我的洋教练不得不……

我在国内是典型的本本族。来到这个生活在车轮上的国家以后,每次出门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冒险。虽说有中国驾照在手,基础也够扎实(大路考了四次,每次挂了以后都要再回炉练习,能不扎实吗?),但我也没独立开过呀,何况是在国外。为了帮我实现出行自由,我家杨鲁班自告奋勇成了我的洋教练。

洋教练杨鲁班

杨鲁班是我老公Daniel的中文名。先来说说这个名字的由来。当年,他这个毛脚女婿上门提亲时,大家都叫他丹尼尔,他也没啥意见。等我来美国后,他三天两头让我给他取个中文名。我说,你不是有中文名了吗?他说,丹尼尔是音译,不是地道的中文名呀。原来,他看到好基友闪哥的微信名是中英文的,中文名还特有意思,所以要向闪哥看齐。

那天,我们去闪哥家蹭饭,Daniel又提起这个话题。看来是敷衍不下去了。我、闪哥和玖熙(Josie)寻思着名字不能乱取,得凸显他最大的优点。

我们就地对Daniel的优点和中文名展开了热烈的讨论。我们想到了当初我和Daniel第一次在加州见面时,他正在帮闪哥家装踢脚线,水平堪比装修队,让我叹为观止。我俩成家后,家里什么东西坏了,他捣鼓两下就修好了。一个由近2000个零部件组成的playhouse他只用了两天就搭好了。除了修一般家用的东西在行以外,他还对车子了如指掌。有一次电视里在播电影《变形金刚》,大黄蜂那辆车出场时,他若无其事地说:“bumblebee是我改装的(他当年是雪佛兰的工程师)。” 立马惊为天人。所以我们总结下来,Daniel的优点就是手巧,善于使用工具(Very handy)。

“手巧”怎么在名字里表现呢?我谷歌了半天,忽然工匠祖师爷鲁班的照片映入眼帘。这不有了吗?玖熙说,他还是个洋鲁班。杨鲁班因此得名。

第一次练车

话说杨鲁班作为汽车工程师,有超过25年的驾龄,而且还有开集卡的A照,开起大型集卡来非常自如。从招聘的角度看,他完全能胜任我的私人教练一职。

帮助我独立驾驶被提上日程后,我们就立马开始了练习。没想到,第一天练车还没出停车场就出了岔子,出师未捷身先死。

这天吃过晚饭,趁太阳还没落山我俩按计划去练车,开的是他的福特大SUV。杨鲁班坐在副驾驶,我开始倒车。倒出停车位后,在没有及时换到前进档而且方向盘还没回正时我就开始踩油门了,结果车子并没有往前开而是朝着停车位压了过去。杨鲁班不停喊“stop stop stop(停停停)”,我手脚却不听使唤,越紧张越分不清刹车和油门。短短几秒钟的时间,在撞完停在一边的小姑子的车、撞倒一排篱笆后,我终于在快要撞上邻居家墙前踩下了刹车。我和杨教练看着眼前这幅烂摊子,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在屋内目睹自己爱车被撞全过程的小姑子哭了,路过的邻居们估计也懵了:这是什么操作?唉,往事不堪回首,说多了都是泪 🤦‍♀️。

事故发生后

事故发生后,我的心理压力特别大,主要是小姑子的车被保险公司判定为total loss(全损)。什么是total loss?当保险公司认定维修费用高于车子本身价值时,就不再赔付维修费用了(不划算嘛),而是根据当前的市场价把车子买过来。保险公司认为小姑子的车当时的市场价为$5000,但她车贷还有$7000。这对小姑子来说是不能接受的。因为如果接受这个赔偿方案的话,她不仅没有车开了(被totaled的车归保险公司所有),还欠银行$2000。在经过和保险公司N轮谈判后,他们终于同意不total小姑子的车了,而是支付了一笔赔偿费用。之后杨鲁班利用他的特长,从网上买了两扇车门给小姑子把车修好了。省下来的修车费还为她移居另一个城市提供了资金支持。可谓 all’s well when it ends well(皆大欢喜)。

接下来有好几个星期我都没有勇气再上路,脑海中总是浮现发生事故的那一刹那,还有“马路杀手”这个词。这估计就是PTSD (创伤后应激障碍)的症状吧。

甚至现在,虽然我重出江湖快一年了,但有时开车还是会紧张:基本上开车时手心会出汗,去不熟悉的地方还会加上脖子僵硬,到达目的地后脖子酸半天。如果去不熟悉而且又路况复杂的地方,那右大腿肌肉都会僵硬酸痛。在一个大停车场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匹孤狼肯定就是我的车了。

因为对和车子相关的一切都比较陌生,我还经常闹一些笑话。有天,杨鲁班给我的车买了遮阳板,也没跟我讲解如何使用。那天风大,我刚把遮阳板放好就被风吹跑了,来来回回捡了好几次。我心想:这个设计怎么那么不合理?完全没有考虑到天气因素!等杨鲁班下班回到家,看到下图这番情景,笑得直不起腰,告诉我遮阳板是放在车里的。我这才恍然大悟。

严师出高徒?

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。杨教练事后意识到我驾驭大车子有难度,于是在比较了好几款车型后,为我选了辆带blind spot monitoring(盲点监控)和back-up camera(倒车摄像头)功能的小型车。有这两个功能加持,我果然轻松了不少。

杨鲁班一定是听过“严师出高徒”这句话。为了尽快帮我提升驾驶技术,他对我特别严格,反复强调“道路千万条,安全第一条。行车不规范,亲人两行泪”。他一路上正襟危坐,尽挑我毛病,一会儿“ 不要偏离你自己的道”, 一会儿“打开转向灯”,一会儿“你转弯前看后面了吗?你不看不表示后面没有车子呀”…搞得我特别紧张。虽说不认可他这种高压教学方法,但是作为一个虚心好学的天朝女子,我也就忍了。

有一天,我在左转时不小心拐到了相邻的转弯道,险些被后面的车撞上。杨鲁班急了,提高了音量:“What are you doing? You’re going to get T-boned!(怎么回事儿?你这样会被后面车的车头撞到你的车身的!)”我平时积累的怨气一下子涌了上来,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yell at someone(对某人大吼):“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吗?我要是知道怎么开,还要你教吗?我告诉你,你这套教学方法对我不管用!”吵架一直是我的弱项,没想到这次用英文和杨鲁班吵架居然没卡壳,一气呵成。到家以后,各自甩了车门回房,我俩两天都没说话。尴尬的是,我们那天还叫了玖熙一家来吃饭,他们已经在我们家门口等了半天了。见此情景,他们默默跑去吃快餐了。可惜了那锅炖了8个小时的炖牛肉……

每日你问我答

冷战结束后,我俩一致同意:为了我俩的婚姻幸福,不再由杨鲁班担任我的教练了。就这样,杨鲁班的教练生涯很快结束了。😂

但他不放心我自己学,于是请闪哥、玖熙、另外一个同事轮流带我练车,还就我的驾驶习惯跟他们事先打招呼,比如:车内要保持安静,不能和我唠嗑;车内不能播放音乐或广播;车窗也不能摇下。

奇怪的是,新教练们个个说我开得好。我就纳闷了,怎么和杨鲁班练车,我的毛病就那么多呢?

不能亲自上阵,杨鲁班就转向幕后,坚持要担任我的课后技术指导。他每天回家都问我在路上遇到什么问题,专为我开办开车上路“你问我答”环节。以下视频为某天的技术总结。

其他常用小伎俩

此外,他还会耍点小手段让我走出驾驶舒适区。

我来盐湖城以后,虽然争取每天都出去溜一圈熟悉路况,但一直不敢上高速,70迈(112公里)的限速,而且车流汹涌、车况复杂。平时如果去一个地方,我肯定选地面交通,避开高速。

这天,杨鲁班给我打电话说因为搭同事的顺风车、把车钥匙落家里了,让我给送过去。我一查地图,天啊!他单位离家77公里,不上高速到不了啊。我边研究谷歌地图心里边打鼓。

在请杨鲁班和朋友们做完一圈心理建设后,我硬着头皮第一次上了盐湖城的高速。一路战战兢兢、抖抖豁豁,用闪哥的话说,就是“you’re going to lose your sh*t(你会不淡定抓狂的)”。在被无数风驰电掣的轿车卡车摩托车超越、好几次差点误入歧途提前下了高速、下匝道走反了方向后,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,都快虚脱了,脖子、手脚酸得快没知觉了,路也走不了了。杨鲁班看到我,拍了拍我肩膀,狡黠地说:“Good job baby. I’m so proud of you(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,我真为你感到骄傲)。”

此后,他又用心良苦,通过不同的借口隔三差五让我上高速去稍微远的地方。我觉得用不了多久,我也能去开Uber了!

What’s the curb?

自打开车以来,我接触到了了很多以前从没听到过的英语词汇(我还是英语专业八级呢!)。给来美国自驾的小伙伴们分享一下:

  • Pull over 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。如果你开着开着发现后面一直跟着一辆警车,老老实实pull over吧。
  • Yield 常见路标之一,意思是给别的车辆、行人让路。有时你会看到交通信号灯上标着left turn, yield on green,意思是绿灯时,左转时也要给对面方向过来的车辆让行。
  • Cut off 你在路上开得好好的,忽然后面来了辆车嗖一下直接窜到你前面了。这种不礼貌不安全的驾驶行为会被人按喇叭或者竖中指的。顺便说一下,在美国路上很少有人按喇叭。如果你听到别人按喇叭了,那他一定是被惹毛了。
  • Curb 几年前我去美国玩,闪哥来机场接我,发短信让我wait by the curb。我一头雾水:What’s the curb?Curb其实就是马路牙子。闪哥意思是让我在路边等。
  • Fender bender 有时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牌上会出现这个词。意思是轻微事故,两辆车蹭了剐了撞了,只是皮肉伤,不影响车子继续行驶。
我在国内是典型的本本族。来到这个生活在车轮上的国家以后,每次出门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冒险。虽说有中国驾照在手,基础也够扎实(大路考了四次,每次挂了以后都要再回炉练习,能不扎实